美國都禁酒了,大家真的就乖乖回家?1920 年代地下酒吧、Jazz 與草本文化【H Mar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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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 年。美國政府做了一件非常大的事。
就是把酒禁了。
酒不能合法製造、不能合法運送,也不能合法販售。
政府原本希望大家少喝酒、社會變得更乾淨,
家庭暴力、酗酒和犯罪都一起下降。
聽起來合理吧,但歷史總會告訴我們答案,而美國人給出的答案大概是:
「ok那我們把酒吧藏起來。」
門口沒有招牌。有人用密碼進場。
地下室、餐廳後門、樓上的私人房間,
全部都可能藏著一間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
裡面照樣有人喝酒。照樣有人跳舞。
甚至還多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Jazz(爵士樂)。
但如果再往這段地下夜生活挖深一點,
還會發現另一個比較少出現在歷史課本裡的角色。
Cannabis(草本)。它沒有真的「取代酒精」。
也不是每一間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裡都有人使用。
但在 1920 年代到 1930 年代的 Jazz Scene(爵士樂圈)、Harlem(哈林區)與地下社交文化裡,
草本慢慢長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語言、音樂和聚會空間。
甚至有一種地方,當年的人直接叫它:
Tea Pad(草本聚會屋)。
這篇就來回到一百年前,
看看政府越想把夜生活關掉,地下文化到底長出了什麼。


1920 年美國突然不能喝酒了,結果大家真的就不喝了嗎?
先把時間拉回 1920 年 1 月。
美國的 Prohibition(禁酒令)正式開始。
這套制度主要禁止的是酒精飲料的製造、販售和運輸。
也就是說,你本來每天晚上去的酒吧,突然不能合法賣酒了。
政府想像中的畫面可能是:酒吧關門。大家回家。
美國從此變得比較清醒。
實際發展卻完全不是這樣。
合法酒吧確實大量消失。
但「想喝酒的人」沒有一起消失。
於是 Bootlegging(私酒走私與非法酒類交易)開始變成一門超大的生意。
有人偷偷釀。有人走私。有人開地下酒吧。
連 Al Capone(艾爾・卡彭)這種後來變成美國犯罪史傳奇的人物,
都靠非法酒類市場賺進大量金錢。
🍸 到底有多少間地下酒吧?數字誇張到很難想像
美國 National Archives(國家檔案館)的歷史資料指出,
到了 1925 年,
光是 New York City(紐約市)的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
估計就有 30,000 到 100,000 間。
注意,是一座城市。
而且這還是在法律明確禁止販售酒精的年代。
正式生效
Speakeasy 數量
正式廢除
Speakeasy 這個名字也很有意思。
「Speak easy」原本有講小聲一點的意思。
畢竟你開的是非法酒吧。
真的沒必要站在門口大喊:「各位!我們這邊有酒!」
有些場所需要暗號。有些入口藏在正常商店後面。
有些甚至就是私人住宅或地下室。但進去之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酒。音樂。舞池。Flapper(1920 年代追求自由的新潮女性)。
年輕人。有錢人。黑幫。藝術家。Jazz Musicians(爵士樂手)。
全部開始被擠進這個半合法、半地下的新社交空間。
它反而幫美國蓋出了一整套地下夜生活系統。
不過這裡也要打破一個電影帶來的錯覺。
不是每一個 1920 年代美國人都天天穿西裝、喝私酒、泡地下俱樂部。
酒精確實在禁酒令早期下降,
而且昂貴的非法酒也不是所有人都消費得起。
但對城市夜生活來說,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已經創造出一個以前沒有的巨大灰色空間。
而接下來真正影響美國文化的東西,就開始在這裡發生。
酒吧躲到地下之後,Jazz(爵士樂)到底怎麼一起混進這個圈子?
如果你真的走進 1920 年代一間熱鬧的地下俱樂部,
背景很可能不是現在的 EDM。
而是 Jazz
這其實是禁酒令很有趣的一個副產物。
地下酒吧需要音樂。需要舞池。需要讓客人願意待整晚的表演。
而當時正在快速爆發的 Jazz(爵士樂)剛好完美接上。
PBS 的美國音樂史資料甚至直接指出,
Prohibition(禁酒令)讓 Jazz(爵士樂)進入由黑幫經營、非法販售酒類的夜店,
而這些場所大量聘用 Black Musicians(黑人音樂家)。
🎷 某些地下酒吧甚至變成當時少見的跨種族社交空間
1920 年代的美國仍然存在非常嚴重的種族隔離。
但 PBS 的歷史資料指出,
部分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讓黑人與白人在夜生活環境裡出現過去少見的社交混合。
這並不代表 1920 年代的夜店突然全部平等。
像一些著名俱樂部本身依然存在明顯歧視與隔離。
但地下夜生活確實讓不同階級、種族和年輕族群的文化開始比以前更頻繁地碰在一起。
而草本就是在這個交會裡慢慢出現的。
不是因為酒突然沒人喝了。
更不是什麼:「禁酒令開始,所以全美國改抽草本。」
這個說法沒有歷史資料支持。
真正比較接近歷史的是:草本本來就在一些美國城市、墨西哥裔社群、黑人社群和勞工階級中存在。
而 Jazz Scene(爵士樂圈)的移動、夜班工作、地下俱樂部與社交網路,
讓它開始和 Jazz(爵士樂)產生非常有名的文化連結。甚至連 Jazz 的歌名都開始在講這件事
這裡有一個真人真事,而且非常有趣。Louis Armstrong(路易斯・阿姆斯壯)。
就是爵士樂史上最重要的音樂家之一。
1928 年,他錄了一首純演奏作品叫:Muggles。
今天看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 Muggles(當時爵士圈對草本的俚語之一)在那個年代,
就是 cannabis 的暗語。
也就是說,
在《哈利波特》把 Muggle 變成麻瓜的幾十年前,
Jazz 圈早就拿這個字在講完全不同的東西了。
到了 1932 年,Cab Calloway(凱伯・凱洛威)又錄下:
Reefer Man(草本老兄/當時指草本販售者的俚語歌曲)。
後面甚至慢慢出現一整批所謂 Reefer Songs(草本俚語爵士歌曲)。
🎺 歷史學者 David Musto 怎麼說?
美國毒品政策史重要學者 David Musto(大衛・穆斯托)接受 PBS 訪問時指出,
草本與黑人 Jazz(爵士樂)之間的歷史連結確實存在。
他也提到,有知名樂隊領隊和音樂家創作與 marijuana(當時常見的草本名稱)有關的音樂。
不過他同時很小心:
像「爵士樂團到各城市巡演,因此把草本傳遍美國」這種說法,雖然當年有人這樣聲稱,
他本人沒有確認足夠證據。
這也是這段歷史很重要的地方:
我們可以確定 Jazz 與草本文化有連結,卻不需要把後來的傳說全部當成歷史事實。
資料來源: PBS FRONTLINE/Interview with historian Dr. David F. Musto
比較像是禁酒令創造了一個地下夜生活,而 Jazz、酒、草本和城市次文化,開始在同一張地圖上碰在一起。


Tea Pad(草本聚會屋)到底是什麼?
原來一百年前就有自己的 Chill 空間
接下來這個名字我覺得超有趣的。Tea Pad(草本聚會屋)。
Tea(茶)當然不是真的在說下午茶。
在當時部分地下俚語裡,Tea(茶)就是 cannabis(草本)的其中一種稱呼。
Pad 則可以理解成一個房間、住處或據點。
合起來差不多就是:「大家知道來這裡幹嘛的私人聚會屋。」
如果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比較像地下夜店,
那 Tea Pad(草本聚會屋)可以先很粗略地想成:
一百年前版本的私人 Chill Room(放鬆聚會空間)。
但這裡時間要講精準一點
Tea Pad(草本聚會屋)和 1920 年代 Jazz 文化確實連在一起,
但目前留下比較詳細、能描述裡面到底長什麼樣的史料,主要已經進到1930 年代。
也就是說,它比較像禁酒令與 Jazz Age(爵士年代)一路延伸出去的地下文化,
而不是「1920 年 1 月禁酒令開始,隔天 Tea Pad 就大量開門」。
📚 歷史研究裡的 Tea Pad 長什麼樣?
研究美國早期草本社交史的歷史資料,把 Tea Pad(草本聚會屋)描述為城市裡的私人房間或公寓。
它們和街頭交易不太一樣。
人會進去坐著、聊天、聽音樂、和熟人或陌生人社交。
一些紀錄提到裡面會有收音機、唱片機或 Jukebox(投幣式點唱機),
家具偏舒服、燈光昏暗。
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去買東西的地方」。
它本身就是一個社交空間。
歷史研究整理: Points: Joint Blog of the Alcohol & Drugs History Society/Finding the Tea Pad
這件整事情其實滿有意思。
因為我們今天提到 Cannabis Social Club(草本社交俱樂部),
很容易覺得這是西班牙、德國或現代合法化之後才出現的新文化。
但回頭看一百年前的美國城市,人類做的事情其實很像。法律不允許公開存在。
那就往私人空間移動。不能掛招牌。那就靠熟人知道。不能公開變成正常夜生活。
那就慢慢形成自己的暗語、圈子、音樂和社交規則。
Jazz(爵士樂)為什麼在 Tea Pad 裡這麼理所當然的感覺?
因為兩個圈子的時間表幾乎天生就接得起來。
爵士樂手晚上工作。演出結束已經很晚。
大家需要一個能聊天、聽音樂、繼續 social(社交)的地方。
而草本在部分 Jazz Musicians(爵士樂手)之間又已經形成自己的俚語與文化。
於是音樂和 Tea Pad(草本聚會屋)自然有大量重疊。
但還是要再強調
這不代表所有爵士樂手都使用草本,也不代表所有 Tea Pad 都是 Jazz Club。
我們在講的是一個文化圈的重疊,
不是把整個 1920、1930 年代的人全部貼成同一個標籤。
☕ Tea Pad 甚至留下了自己的城市傳說
後來有歷史記載形容 Harlem(哈林區)的 Tea Pad 非常多,
甚至曾有人聲稱數量一度比禁酒令最盛時期的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還多。
但這種數字不像官方人口統計,來源本身很難精確驗證。
所以比較安全的理解是:
到了 1930 年代,Tea Pad 已經是一個足以被記者、警方與文化觀察者辨認出來的地下社交現象。
如果只是一些人在房間聽 Jazz,
為什麼政府後來這麼想打掉這個文化?
故事走到這裡,年代也慢慢進入 1930 年代。
而美國草本歷史裡一個非常重要的人開始登場。
Harry Anslinger(哈利・安斯林格)。
1930 年,美國成立 Federal Bureau of Narcotics(聯邦麻醉品局,簡稱 FBN)。
Anslinger 成為第一任局長。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他會成為美國聯邦草本禁制政策最重要的推動人物之一。
當時聯邦政府與禁毒宣傳常把 marijuana(當時常見名稱)和:
犯罪瘋狂暴力年輕人墮落甚至 Jazz(爵士樂)。
綁在一起。(有沒有歷史相似的恐怖
而其中很多恐怖說法,今天回頭看並沒有當時宣傳所聲稱的科學證據。
📜 美國國會自己的歷史報告怎麼寫?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美國國會研究處)的 cannabis 政策史指出,
1937 年之前,cannabis 在美國聯邦法律下並沒有被全面禁止。
但各州早已陸續開始限制。
Anslinger 和其他支持聯邦管制的人則向國會提出 marijuana 會造成不道德、暴力與精神異常等主張。
1937 年,美國最後通過 Marihuana Tax Act(大麻稅法)。
它形式上是一套登記與課稅制度,
實際效果則接近讓一般 cannabis 交易在聯邦層級變得極難合法進行。
資料來源: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The Evolution of Marijuana as a Controlled Substance
而 Anslinger 特別不喜歡的其中一樣東西,就是 Jazz
這裡就不只是物質政策了。
還牽涉到當時的種族和文化。
Jazz(爵士樂)大量來自黑人音樂文化。
它的舞蹈、夜生活、跨種族交流,
本來就讓當時部分保守派非常不舒服。
甚至在 1920 年代,
美國已經有不少地方嘗試限制公共舞廳播放 Jazz。
而當草本又和部分 Jazz Scene(爵士圈)產生文化連結後,兩個東西在禁毒宣傳裡就被綁得更緊。
🎷 歷史學家真的問過 Anslinger 這件事
歷史學者 David Musto(大衛・穆斯托)後來接受 PBS 訪問時回憶,
Anslinger 曾直接跟他談過 Jazz bands(爵士樂團)和 marijuana 的關聯。
Musto 也特別提醒,Anslinger 說過的一些「抓了多少爵士樂團」之類的描述可能帶有誇大,無法完整驗證。
但 Anslinger 對草本、Jazz 與黑人音樂文化之間的連結非常在意,
這一點在歷史資料裡是清楚的。
所以到了這裡,
草本已經不是單純一種植物。在當時的政治宣傳裡,
它被塞進了一整包「政府和主流社會不喜歡的東西」。
黑人文化。墨西哥移民。Jazz。夜生活。跨種族社交。年輕人的叛逆。地下俱樂部。
全部開始塑造成一個恐怖故事,讓不知情的民眾或是知情人士所操弄的手段。
它同時也在決定:什麼樣的音樂、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夜生活,才算「正常的美國」。
政府想把派對關掉,最後反而催生了一整套地下文化
回頭看這段歷史,其實不是:「以前的人原來也會使用草本。」
一個社會越想把某種夜生活從公開空間裡拿掉,它反而越可能轉進地下,開始長出自己的規則。
禁酒令想讓美國停止喝酒。
結果長出了 Speakeasy(地下私酒吧)。Speakeasy 需要音樂。
Jazz(爵士樂)走進來了。Jazz 圈和城市地下文化彼此重疊。
草本也在部分圈子裡長出自己的俚語、歌曲和聚會場所。
最後甚至出現 Tea Pad(草本聚會屋)這種一整套地下社交空間。
然後歷史又轉了一圈。
1933 年。酒重新合法了。但就在幾年後,草本卻開始走向更嚴格的聯邦禁制。
草本卻從爵士樂手的俚語、Tea Pad 和夜生活裡,被一路推進了另一場更長的禁制年代。
所以如果把 1920 年代只看成 Great Gatsby(大亨小傳)裡的香檳、Flapper(新潮女性)和地下酒吧,
其實少看了一半那些昏暗地下室裡發生的,不只是偷偷喝酒。
還有人在重新定義音樂。重新定義年輕人的夜生活。
不同族群開始在同一個空間碰撞。也有一些今天我們覺得很現代的「草本社交文化」,
其實一百年前就已經有自己的版本。
只是那時候沒有 Instagram、沒有合法草本專賣店甚至連招牌都不能掛。
你得先知道那扇門在哪裡。
延伸資料來源
U.S. National Archives/The Volstead Act:禁酒令、執法與 Speakeasy 歷史資料。
U.S. National Archives/Prohibition and the Rise of the American Gangster:禁酒令、私酒交易與組織犯罪。
PBS/Early Jazz:禁酒令、Speakeasy 與 Jazz 文化的歷史關係。
Library of Congress/Song Stories: The End of Prohibition:Jazz Age 與禁酒令時代音樂文化。
PBS FRONTLINE/Interview with Dr. David F. Musto:美國草本政策史、Jazz 與 Anslinger。
Alcohol and Drugs History Society/Finding the Tea Pad:早期美國草本社交空間的歷史研究。
Smithsonian Magazine/Roaring Twenties 歷史研究:Speakeasy、禁酒令、種族與城市夜生活背景。
主要提供台灣讀者了解 1920 至 1930 年代美國 Prohibition(禁酒令)、Jazz(爵士樂)、Speakeasy(地下私酒吧)及 cannabis(草本)相關歷史背景。
本文所描述之 Tea Pad(草本聚會屋)、歷史使用情境及相關文化皆為歷史紀錄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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